见证者



CP:Sulu  x  Chekov
[  ]为信件内容

Sulu将信折好,放进自己的白大褂中。医院里人来人往,他没有时间仔细阅读这封信,事实上,自从太平洋战役开始,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来信了。但他的手一直搁在兜里,攥着那封信,仿佛怕它被人来人往的人流带走。

昭和20年的夏天,热得连知了都少了叫声。

Sulu今年刚刚在这所公立医院任职,作为内科毕业的他,现在不得不接受很多外科的治疗,这是没有办法的,为了这场疯狂的战争这个国家已经耗干了所有人。他的父亲、兄长都为了帝国可笑的梦,白白葬身在异国的土地上。归来吧,无论是生,还是尸骨,至少他们归来时,已经可以安心的留在这里,不需要任何理由与义务。

但他还不行,他时时担心着自己会被征兵带走。

每一天……

让人莫过安心的代价,无疑是有个寄托。Sulu衣兜中的那封信,是一个远在世界另一端的人写下的,他们甚至没见过面,只是学生时代的Sulu一个冲动决定。在一篇东方医学物理解读与分析的报告中,他认识的一位外籍学生,他叫Pavel·Chekov。他们通信,从领域研究到一些琐事,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,Sulu甚至能在自己心中勾勒出他的样子。头发是卷的,眼睛很大,眼窝很深,骨架应该很大,但还没有成长起来。有时候他又在想,自己的这个神秘朋友有怎样的一个家庭,周围生活的又是哪些人……,很杂,很乱,很多。但这些凌乱的想法,最终都化成了一个答案——Sulu还有一个梦,希望有一天他能够真正的见到这封信的作者,但现在,这个想法最大的用途,就是坚定着他活下去。而梦之所以称为梦,是因为即使它是现实中无法触碰到的,却很美好的令人甘心“堕落”它所营造的设想之中。 

当美国对日宣战后,他们二人之间的通信间隔越来越长,这封信,距离他们上次与他通信时隔了将近一年。如今这封信的到来,反而让Sulu不知道如何打开。他很担心,打开后阅读的语言,会是曾经在脑内自我叙述了千百遍的那个声音。想到这里,长期以来的期待,反而让Sulu有那么一丝的恐惧,而他一直放在衣兜中攥着信的手,突然松开。

“Sulu医生,有您的一个电话,是福原家打来的。希望您明天能去出诊,因为她们实在是不方便到市里来。”

小护士将一个电话记录的纸单交给了Sulu,他匆匆看了一眼。这是附近一个村子的出诊地址,有近三十公里的路要走。但医者父母心,即便如此,Sulu还是让护士帮她回复,他明天中午前,会赶到那里,而现在他必须再去寻房,把一些概要交代的都交代好,以免明天没有足够的人手造成困扰。

忙碌的工作,让Sulu暂且忘了自己衣兜中的那封信。他只是在傍晚下班前去邮局碰下运气,现在邮票很难获得了,更不要说这种寄往国外的信件。邮件需要先寄到德国,然后才能辗转寄往美国。他运气不错,五天后,会有一车邮件发往东京,在那里停留半个月以上发往德国,之后在柏林停留多久,他不知道。所以他还有时间写回信,如果回信仅仅是说中断他们的友谊,无论这封来信的内容如何,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将回信传递到他的手上……,想到这里,Sulu觉得自己的胃袋有些扭曲。但他还是觉得,将最坏的草稿都在心中打好,这样无论面临多么难以诀别的心情,他都能够接受。Sulu买好邮票,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往家走去。

与其说是家,倒不如说是一个能够躲避的小窝。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,母亲早在他还是孩子时就死于痨病,父亲与兄长又都在前线,这个屋子对年幼的Sulu来说,太大也太安静了。所以,当他觉得孤单时。他就爬进壁橱。这里空间很狭小,但不需要什么取暖设施就能变得温暖,Sulu总是在这里点着一小盏灯,靠着壁橱看书,写东西,藏着自己的秘密。随着年纪越来越大,这个壁橱变得更加拥挤。他只能直直的爬进去,在倒退的爬出来。但他还是喜欢蜷缩在这里。这里藏着他母亲用过的篦梳、父亲给他做的小刀,哥哥送他的他的小鸟笼,还有Pavel的来信,就在他伸手能够到的那一格子的地方,整齐的码放着。

Sulu伸伸手,抽下来那一摞子信。从最底下抽出一封来,纸张早已泛黄,折痕的连接处也有些断落,花体的字母逾越在纸上。这是Pavel的第一封回信,时间是昭和11年。

[尊敬的Sulu先生:

非常感谢您的来信,我对物理学的理解可以很自信,但对东方医药来说只是略知皮毛,如果能够更加深入的交流我十分乐意,如果不介意,我们也许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朋友: Pavel·Chekov]

那时Sulu刚刚随公办留学来到柏林,在这里学习西医的理论。而也就在此时,他遇到了同样在德留学的Pavel——那份发表在当地媒体上的学术论文。通过编辑社提供的地址,Sulu尝试给他写读后感。而Pavel也因为收到读者的来信雀跃不已。一切就像是设定好了的一样,从Pevel的回信来时,他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,只是唯一的遗憾,除了鱼跃在纸张上从客气到熟悉的称呼外,他们没能有一次面对面的机会。Sulu知道,Pavel是因为仰慕Albert  来到了德国,后来如愿的成为了他的助手并一同从德国流亡至美国。战争本就是这样,他们还未见面,就已经为局势所迫的分开。曾经不止一次,他们的戏称这次通信可能成为最后……但,信件还是能越过太平洋的阴郁,传递在两人手中。彼此都在成长,无关政治,没有隔阂两个人只想好好的了解彼此,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在一个下午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,为对付教授留的论文而喋喋不休的争论论点。但,这样的一切都是不可能。

[亲爱的Hikaru:

明天我就要随导师去美国了,这个结果我有点不大能接受。但也是没办法的。这个环境下,我们没有办法在继续我们的研究。我们的研究是为了造福人类。但是元首先生更希望它能够为自己带来一些‘迷人点’,不说这些了。我还不知道我们回去美国的那里?但无论到哪里,我希望都还能在联系上你。如果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址,可以通过维京,他还会留在德国国内。希望这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,希望能够早日见到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Pasha]

……

天还微亮,大概才四点左右,Sulu就带着粮食与水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赶去福原家。因为战争,日本国内早已经开始分配供应,即便是去福原家这种幕僚的大户,人家也许就只会为自己准备一杯清茶。街道上的路灯早已经因为发电不足而成为装饰品,出了城,森林两边稻田里到是能够看到一些妇女在劳作。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属于自己的幽怨,这份悲哀的神情源于对生活未来的迷茫。Sulu来不及感慨物质的匮乏,感慨自己生活年代的无奈。他有三十里路要走,而田间的小路上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,像是一个没有醒来的梦。

八点整,Sulu来到了福原家,稍作客气后,Sulu看到了此行目的的病人福原家的小女儿,小婴儿被水痘折磨的一直哭闹,声音都开始了沙哑。在这种缺少药物的情况下,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先把孩子的烧退了。Sulu把阿莫西林交给小姑娘的母亲,希望她碾碎后喂婴儿服下。可是成年人苦味充斥的药片,小婴儿一碰嘴角就哭扯着避开。

“让我试试好么?”Sulu问道。他并非儿科医生,也因为没有结婚而没有自己的孩子。但对于他来说很难理解那一瞬间为何会包过她。Sulu一边哄着小婴儿,一边把药粉绕进糖水中。中庭的收音机里传来了空袭警报。自从美国对日宣战后,这种警报对于大众已经成为习以为常的存在。可警报却让Sulu有那么一瞬间想起,自己衣兜中还未打开的那封信。

快要到九点时,飞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婴儿的哭泣,Sulu想要将喂完药的婴儿还给他母亲,却发现这个满眼泪水的小家伙竟用自己的小手紧紧攥着Sulu的衬衫。

“爱子你太淘气了,快点放开医生。”母亲半哄着,半着急地去掰小丫头的手。

“爱子你要乖乖地回到妈妈那里,等你病好了,让妈妈带你来广岛市里玩好不好。”Sulu曼声细语地劝着小婴儿,没想到一直哭泣的婴儿却对Sulu裂开小嘴笑了起来。

正将好不容易哄得开心的孩子归还她的母亲时,对面站着的女性却用一种差异的眼神看着Sulu。当Sulu反应过来时,才知道没这个眼神是看向他的身后。一种从未有过的景象展现在他的面前,从广岛上空宁绕这一个不知名的东西,看上去像是一团烟,但却是个蘑菇的样子。随之他们进出的山上的树像是被隔断的麦子一样,一排排倒下。一股热浪袭来,Sulu下意识的护住怀抱中的孩子,白光过后,一切都变成了黑暗……

鼻腔中充斥着血块,左边太阳穴附近传来阵阵的疼痛。Sulu挣扎着扭动着自己的身体,总算在狭小的空间中,发现了一丝亮光。孩子在他的胸口,只能感觉到呼吸,却没有任何声响。

Sulu一只手推着倒塌压在自己身上的重物,一只手将婴儿揽入怀中。感觉总算在自己所有力气耗尽前,看到了一个黑蒙蒙的世界。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充满了爆炸后的异味,Sulu使劲眨着自己的眼睛,始终只能够看到模糊的世界。他低头检查孩子,发现除了小脸有一些蹭伤外,目前并没有看到哪里不适。他用力拍打着婴儿的后背,孩子因为吃痛大哭了起来,这下Sulu反而放心了,他一边哄着孩子,一边找寻着幸存者。他看到女主人就躺在不远处,头部被砸出了血。Sulu将孩子放在旁边,想要去救治伤员,却发现她的腹部也被重物砸伤,没救了,Sulu看着仅仅手指还动的妇女,将孩子抱在她的脸旁。妇女一张一合的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,血顺着她的嘴角留了出来。但她还是想要发出声音,用目光中最后一丝焦距,急切着看着Sulu。

“您放心,我会照顾她的,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。”也许听到Sulu这一说,妇女放下了全部的心愿,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

现在Sulu心中有一万个疑问,都抵不过一个“究竟是怎么了”。他抱着孩子,往广岛的方向跑去,既然灾难发生在那里,那里会有一个答案吗?可走到一半,Sulu犹豫了。他看到路边倒着的,走着的从广岛出来的人,浑身像是煤炭一样黝黑。不停地吐着血。有些人走不了几步,就倒在麦田边上。天空的乌云压了下来,好像要下一场大雨一般。但却不是人类熟悉的味道,当第一滴黑色的雨水打落在Sulu脸上时,他想到了化学物质。他慌忙的把婴儿用自己的帆布军服裹住,用身体挡住她的脸,他并没有如刚开始一样急于返回广岛,直到一天后,Sulu身上的粮食与饮用水已经没有了,婴儿需要的药也在空袭中被掩埋在废墟中。Sulu没有办法,开始返回市里。城市简直变了一个样,每一个人都有伤。Sulu将婴儿交给临时搭建的医院照顾后,就开始帮忙救灾。直到三天后,他才知道,广岛被原子弹洗礼了。他突然想起,Peval曾经对他说过的。Sulu开始翻出衣兜,找着那封一直没有拆开的信。

[亲爱的Hikaru:

我不知道这封信到达你的手里是在什么情况下,上帝鉴证,我没有办法。我们都在一处秘密的地方。研究这原子弹。这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炸弹,半年前,我们尝试了第一次无人区实验。其威力之大,我们难以控制。我们试图劝阻罗斯福总统将这项武器用在战争上,因为那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结果。但我们被孤立了,所有消息都无法传递给外界。只能将这封信交给我们一个做饭厨师的儿子,希望他能看在我给他做的小模型上将邮件批寄出去,希望你能拿到,希望你能早一些知道,希望你能在一切无法挽留前做好决定,离开日本,离开……]

这次的信件没有署名,可见是在如何仓促的情况下完成的。但即便拿到这封信件,又能阻止什么……

过了很久,大概到Demora上大学后,哦,这个Demora就是当年的爱子,Sulu做出了他的承诺,果然收养了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女儿。Sulu才知道,当年执行曼哈顿计划最初仅有六个人。就在他手里的这张邀请函上,那个他十分熟悉的人的名字,就在其中。Sulu曾想过战争终于打完了,他们这下总可以抛开一切去见一面吧?但他又惧怕,惧怕与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见面。他已经太久拿不到关于那个人的任何消息了,时代准备让时间慢慢的掩埋住他们的过往,但总是不如既定好的方向。这六个人要如何面对世人对他们的评判难以解说,他们是历史的缔造者,也是推动者。但Sulu认为自己不是,因为自己仅仅作为广岛事件的幸存者,仅此而已……他们不适合,没有理由见面才对。那是Sulu唯一的一次机会,作为广岛幸存者,参加在美国洛杉矶举办的人类反对核武器和平纪念二十周年……

流觞漫过,水竹有节奏的在基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扰乱了老人的午觉。他没有丝毫的气恼,他已经八十四岁了,睡眠随时来,随时走,也可能再也不走了。他想起,午睡前听到的那则消息,是一个介绍曼哈顿计划的节目。广播员平仄且没有任何情感的说道“最初参与计划的六名物理学专家的小组成员也于去年过世时”Sulu的心中生出莫名其妙的悲伤,不经历不会懂得,那种悲伤伴随的失去是怎样的存在。无论是Sulu自己,还是当年死去的人,或者被职责制造核弹伤及无辜的所有执行者,都将被时间变成了历史,没有人再会感知一样的悲伤,没有人再会了解当时的失去……然而这种悲伤却被一个跳进怀中的温暖所打乱,三花猫在他手心中蹭着自己的皮毛,想要老人家更多的抚慰,好心情的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,可猫咪就是这样不知道满足的生物,很快被小门出传来的声响吸引了它注意力。老人追着猫咪跑走的方向看去,一位二十出头年轻人站在他女儿的身旁。少年白皙的皮肤跟微卷的头发,展现出年轻人的活力,他快步走向老人家扶住站不稳的老人后,倒退半步,用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日语说道“您好,我叫安东·维京。来帮我的老师送一封迟到六十年的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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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后面:
本文成稿很久,我一直犹豫是否要拿来印刷,毕竟文中的事件背景多少涉及政治立场,所以最后变成了赠送的无料。但请不要过多去揣测这篇文章代表了什么,它仅仅是一篇我在读完《相思十诫》后,一气呵成的产物。没有肉很抱歉,没有见面很抱歉,但是这种感情,大概是我这个抖M比较喜欢的感觉吧。
  备注:昭和20年即公历1945年;爱子(Demora)的旧姓其实是我在印刷前修改的,如果能知道福原这个姓是2015年年底上映的某部日本电影男主角的姓氏,并猜到这个演员是谁的话,可以私信我的微博或者艾特我要隐藏的小礼物哦。
嗯,最后希望食用愉快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BY;完颜宝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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